中秋节是一个富于诗意的大节日，亲人相聚、饮宴、赏月，吃月饼、瓜果等是中秋的重要活动。一枚月饼，藏着南北食客截然不同的味觉偏好。无论是厚重的京式、油润的广式，酥松的苏式，还是咸香的甬式……小小的月饼，在传承与创新之间，传递着中秋的团圆心意。
本文选自《岁时节俗知多少》，较原文有删节修改。已获得出版方授权刊发。
原作者｜马大勇
《岁时节俗知多少》
作者：马大勇
版本：清华大学出版社
2021年7月
祭月源于远古的月崇拜
八月中秋夜，祭月是重要的活动。
祭月源于远古的月崇拜，月神后来成为人格化的神，皇家叫夜明之神，道教称为太阴星君。民间也拜女性月神，即那位美丽的女神嫦娥，虔诚地向她祭祀求福，或称她为月姑、月姐。
嫦娥，原名娥，也叫常仪等，相传是古代英雄羿的妻子，羿下凡射落危害人间的九日，她也一起来到凡间，成为凡人。羿便往西王母处求不死之仙药，以求长生。嫦娥误服，即飞升月中，成为月神。这个故事早在战国时《归藏》一书已有记载，《文选》注两次引《归藏》，均谓嫦娥服不死药奔月。汉初湖南马王堆帛画上已经画有一名女子飞向月牙，无疑是她的形象。西汉时《淮南子》载：“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，妲娥窃以奔月。”另《初学记》引古本《淮南子》，尚于“窃以奔月”句后有“托身于月，是为蟾蜍，而为月精”之句。这故事流传千百年，对种种祭月之俗很有影响。
嫦娥。《岁时节俗知多少》插图。
祭月的方式，主要是向月而拜，或把神马挂于月出方向，或将木雕的月姑像供奉，并设供案，排列祭品。北方主要供奉苹果、梨、西瓜、葡萄、毛豆（喂玉兔用），南方多供柚子、芋头、柿子、菱角、花生、藕等，是拜月必不可少的果品。当然也还要有月饼、清茶、饼糖等。月升起后就由妇女先拜，再让儿童拜，有的地方不让男子拜，因有谚云：“男不拜月，女不祭灶。”但很多地方男子也拜月。拜完月后才能烧去神马，撤供，分果品与月饼给家人共享。至于拜月的心愿，宋代金盈之《醉翁谈录》卷四载：“登楼或于庭中焚香拜月，各有所期。男则愿早步蟾宫，高攀仙桂。女则愿貌似嫦娥，圆如洁月。”
祭月时还多喜挂起灯笼，点起好香，香烛辉煌，家家门前都有，灯烛焰远望如金龙一般盘旋，即如《红楼梦》第七十四回所述。苏州等地还要燃菀香“熏月”。
玉兔捣药，月中蟾蜍
及广寒宫桂树
关于月亮的神话，流传较广泛的还有玉兔捣药、月中蟾蜍以及广寒宫桂树等。月中有兔、蟾，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的文献。《楚辞·天问》已经有句：“夜光何德，死则又育？厥利维何，而顾菟在腹？”这个“菟”有学者认为即兔。汉初马王堆帛画上已经明白地画出一弯月牙，云气缭绕，一只青绿色蟾蜍及一只白兔正在月中。相传蟾蜍捣药，可成仙丹。汉代画像石已经有蟾蜍两足人立，持杵而捣药的形象。后来也叫玉兔捣药。晋代傅玄《拟天问》：“月中何有？白兔捣药。”也流传后世。
古人又说月中有广寒宫，《锦绣万花谷》引《十洲记》：“冬至后，月养魄于广寒宫。”五代王仁裕《开元天宝遗事》：“明皇游月宫，见榜曰广寒清虚之府。”即指此。还传说月中有桂树，《淮南子》即有“月中有桂”的记载，可见此说多么古老。
唐代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：“旧言月中有桂，有蟾蜍。故异书言月桂高五百丈，下有一人常斫之，树创随合。人姓吴名刚，西河人，学仙有过，谪令伐树。”吴刚砍桂成为著名的故事。
关于月的传说还有好多，如天狗食月：相传凶恶的天狗会吞噬月亮，造成月食，民间要敲锣打鼓驱赶，使月光重明。玉斧修月：《酉阳杂俎》载，月为七宝合成，常有八万二千人修整，食凿下的玉屑可得长生。架梯修月：是《类说》所载，有道术的周生架梯上天，摘下明月。这几个故事都不太有名，只略提一下。（还有唐明皇游月宫、吴彩鸾、月老，后边将讲到。）
月中兔。《岁时节俗知多少》插图。
兔儿爷是过去中秋节最为重要的玩具
因为玉兔、广寒宫、桂树等神话流传极广，后人便常从中取材作装饰画、剪纸、神马、玩具。如神马上常装饰月宫玉兔的美好形象。《燕京岁时记》：“京师谓神像为神马儿，不敢斥言神也。月光马者，以纸为之，上绘太阴星君，如菩萨像，下绘月宫及捣药之玉兔，人立而执杵。藻彩精致，金碧辉煌，市肆间多卖之者。长者七八尺，短者二三尺，顶有旗，作红绿色，或黄色，向月而供之。焚香行礼，祭毕与千张、元宝等一并焚之。”取材于月中玉兔的还有民间有趣的兔儿爷。过去孩子们过节就最喜欢兔儿爷，争相购买，使之成为中秋节最为重要的玩具。只是如今也少见了，只作为工艺品在出售。
兔儿爷又叫彩兔，以黄泥塑成，多用模印，再配上双耳，染绘彩色，有的还描金勾勒。其形千奇百怪，或着五彩衣冠，或披战袍，戴金盔甲，左手抱臼，右手持杵，背插旗帜或伞盖，底座有莲花，坐骑有老虎、鹿、狮、骆驼等，但一般都是粉白脸，三瓣嘴，犹存兔形，大的高可三尺，小的仅三寸左右，威风凛凛，博得小孩的喜爱。每逢中秋，家长买它给小孩子玩，也要祭拜。
如清代杨柳青年画《桂序升平图》：绘兔儿爷高坐案上，前供西瓜、桃子、月饼、石榴等，两小儿在跪拜，一小儿在击磬助兴，含吉庆之意。这种场面家家皆然。但兔儿爷毕竟只是月神下属，并无月神之尊，所以可任人戏玩，甚至出现了可活动、发声的兔儿爷，如“呱嗒嘴兔儿爷”，胎内空着，嘴唇活动，系线从腔中引出，下扯其线，兔唇就吧嗒有声。还有活臂兔儿爷，扯线时双臂即活动作捣药状，这就纯是玩具了。
兔儿爷初现，大概是在明代。明末纪坤的《花王阁剩稿》说：“京师中秋节，多以泥抟兔形，衣冠踞坐如人状，儿女祀而拜之。”《燕京岁时记》也载：“每届中秋，市人之巧者，用黄土抟成蟾兔之像以出售，谓之兔儿爷。有衣冠而张盖者，有甲胄而带纛旗者，有骑虎者，有默坐者。大者三尺，小者尺有余，其余匠艺人无美不备，盖亦谑而虐矣。”故而清代方元鹃《竹枝词》云：“中秋月色净无瑕，洒扫庭前列果瓜。儿女先时争礼拜，担边买得兔儿爷。”另外济南、天津等地也有兔儿爷出售。
兔儿爷。《岁时节俗知多少》插图。
宋代中秋节已经成为全家团聚之节日
赏月是中秋夜的重要活动。唐宋两代，赏月已经广泛流传于皇帝贵族与士大夫之中。唐代白居易写下的八月十五夜赏月、聚玩饮酒、吟诗、思亲，以及关于月亮神话的诗歌有七首之多。宋代，《梦粱录》载中秋夜：“金风荐爽，玉露生凉，丹桂香飘，银蟾光满。王孙公子，富家巨室，莫不登危楼，临轩玩月。”又载：“天街买卖，直至五鼓，玩月游人，婆娑于市，至晓不绝。盖金吾不禁故也。”
明清后，赏月更为普及，连普通老百姓也要赏月。如明代田汝成《西湖游览志余·熙朝乐事》记：“民间以月饼相遗，取团圆之义。是夕，人家有赏月之宴，或携榼湖船，沿游彻晓。苏堤之上，联袂踏歌，无异白日。”近代江浙“守月华”之活动类似于此。
赏月地点也有所不同。古代有望月台，如《开元天宝遗事·望月台》：“与贵妃临太液池，凭栏望月……”民间一般在家中庭院，或在酒楼观赏，自然也可以在山野水边观赏，同时也点上花灯、烛火，使野外一片灯烛辉煌。这在广州、香港等地尤其盛行。在南方地区，还喜欢荡舟赏月，如广州珠江上的小艇，中秋夜载客人们赏月，随波荡漾，亦是一景。在广西马山、上林等地则于水边或水畔搭建竹排房（以毛竹扎排，上搭棚）赏月，并在房内过夜。月亮的圆净光辉被热爱自然的中国诗人引至数不尽的诗作中。至今，中秋雅聚吟咏、作诗会仍很盛行。重视家庭亲情的中国人还把圆满的月光引申为象征家庭团圆之义，流传至今。每逢佳节倍思亲，早在唐代，中秋夜思亲思友就已经成为诗咏主题。
宋代《梦粱录》载：“（富家）或开广榭，玳筵罗列，琴瑟铿锵，酌酒高歌，以卜竟夕之欢。至如铺席之家，亦登小小月台，安排家宴，团聚子女，以酬佳节。虽陋巷贫窭之人，解衣市酒，勉强迎欢，不肯虚度。”此时中秋节已经成为全家团聚之节日了。
由于中秋节吃的月饼是圆的，所以也以月饼象征团圆，更增团圆节之内涵，也使月饼更具有文化上的含义了。
唐宋时期或已有月饼前身
中秋节有众多食品供人们祭月及赏月时食用，其中最具有节日特色的就是月饼。
月饼源于何时，已难确考。或谓唐代已经有玩月羹，《月令粹编》卷十三引唐朝郑望之的《膳夫录》：“汴中节食，中秋玩月羹。”据考证是桂圆、莲子、藕粉制作，或即月饼前身。宋代，苏轼有诗：“小饼如嚼月，中有酥与饴。”在南宋《武林旧事》中“市食”一节也已经记“月饼”，但是否专作中秋节物仍不清楚。
民间又有元朝末年大家吃月饼相约杀鞑子的传说。明人沈榜《宛署杂记》载：“士庶家俱以是月造面饼相遗，大小不等，呼为月饼。”已经以月饼表达团圆之意。月饼制作之法，是以各种甜咸馅料揉入面皮中，放入饼模压制而成。月饼模上雕有蟾蜍、兔子、桂花等和月亮有关的图案，还有各种吉祥字句，印在饼上，十分美观。饼模是民间重要的美术品之一。
月饼不断发展，出现了京月、广月、苏月、甬（宁波别称）月等式月饼。清末《燕京岁时记》说北京月饼：“中秋月饼，以前门致美斋者为京都第一，他处不足食也。供月月饼大者尺余，上绘月宫蟾兔之形，有祭毕而食者，有留至除夕而食者，谓之团圆饼。”这是指京式月饼，以酥皮、冰糖馅为特征。
月饼。《岁时节俗知多少》插图。
广式月饼，是指两广的月饼，以糖浆为面皮，有多种馅料。《中华全国风俗志》下篇卷七载道：“饼作圆柱形，高及二寸，径不及三寸。有酥皮、硬皮二种（俗有专以硬皮者为月饼，酥皮者为酥饼）。酥皮饼有薄皮数层，富于脂油。作红黄白赭诸色，硬皮饼其皮仅以较厚之外层，以火烘作赭色而已。无论体积如何，仅因其馅之材料不同，设立种种名目。如味咸者有咸肉、梅肉等月饼，味甜者有甜肉、金腿、烧鸡、叉烧、豆沙、豆蓉、莲蓉、麻蓉等月饼。……又有所谓月光饼者，饼甚小，其表面绘花草人物等。”
又如苏月，喜用桃仁、瓜子、松子配桂花、玫瑰花等天然香花制作。甬月多用苔菜为馅心。潮月以重油重糖著称，与京月都属于酥皮类饼。
江苏泰州月宫饼，是大型月饼，属较为特异的品种，最大可达25斤，买者以人口多少择其大小。饼圆似月，上列玉兔、元宝，象征团圆吉祥，馅以糖果仁为主。
还有湖北的荷花饼，浸入水中，饼层层浮漾如荷花形，也很美观。
传统月饼糖多油重，近年来出现许多以瓜果为馅的、低糖低油的月饼，颇受欢迎。
吃月饼也有不少讲究。一般民间切月饼都要均匀地切开成若干份，按家中人口数平分，象征团聚。家中有人外出，便留下一份至除夕归家时吃，也象征团圆一堂，不缺一人之意。
在闽台等地则有吃状元饼的，是很有趣的游戏。据说源于郑成功为了驱逐侵略者收复台湾而犒赏士兵的举动，后来文人为获取功名彩头而加以仿效。状元饼也是月饼，却是成套的，即按旧式科举制度的名称，准备广月、潮月、苏月、宁月（甬月）等大小六十三个月饼，配套组成，每套包括一个状元饼、两个探花饼、四个榜眼饼、八个进士饼、十六个举人饼，三十二个秀才饼，此外还有贡生、童生、白丁饼。状元饼最大，直径一尺有余，其余逐渐减少，白丁饼仅仅有硬币般大小。过节时饼上用红纸标明名称，将玲珑骰子轮掷，以点子多少来夺取状元饼。获状元者次年再送一套状元饼来供娱乐。
清代郑大枢《风物吟》有一诗即写此：“夺采抢元喝四红（指骰子投出红四点），月明如水海天空。野桥歌吹音寥寂，子夜挑灯一枕风。”注云：“（中秋）士子递为宴饮，制月饼，朱书‘元’字，掷四红夺之，以取秋闱夺元之兆。”
与月饼一起吃的还有哪些食物？
与月饼一起吃的还有很多食物，如各种应节的瓜果非吃不可。明代《帝京景物略》：“八月十五祭月，其祭果饼必圆；分瓜必牙错瓣刻之，如莲花。”各种时鲜果物如葡萄、藕、苹果、梨等也要吃，这是北京的食俗。沪上、苏州一带则添吃豆荚、毛芋等。
南方如广东等地还吃柚子、柿子等，并煮芋头熟，祭月后吃，叫作剥鬼皮。清乾隆《潮州府志》：“中秋玩月，剥芋头食之，谓之剥鬼皮。”据说可驱邪，也和八月十五杀鞑子的传说有关。
中秋节还有桂花馅香糕、桂花酒等应节，因为秋季桂花正盛，月中传说又有桂树。
南宋林洪《山家清供》即说以米粉、桂花作糕，称为广寒糕，士子尤其爱食用，以象征秋试得高中、蟾宫折桂之意。《帝京岁时记胜》载，八月桂花盛开时，把花摘下酿酒，密封三年即成香甜味醇的桂花酒。
广州等地，中秋夜还喜欢炒螺食用，每至节期，家家炒田螺声脆响不停。苏州则喜欢于秋八月吃鲃鱼肉、鲃肝汤。吃蟹则全国皆有。
本文为摘编内容。原作者：马大勇；摘编：何安安；编辑：刘亚光；校对：杨利。未经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，欢迎转发至朋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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